鹿皮出土的媽祖神像,沒有莊嚴的距離感,而是端莊而貼近日常

農曆三月二十三日,媽祖聖誕。

這一天,全台媽祖廟與天同慶,香火鼎盛,信徒熙攘。白沙屯和大甲媽祖進香的隊伍年年引發討論,台灣民間有句俗話:「三月痟媽祖」——不是批評,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虔誠,是許多人用腳、用身體、用日常去表達的信仰方式。

但如果把信仰剝掉宗教的外衣,它的核心是什麼?

我們在宜蘭三星鄉拱照村的山前圳溝旁,找到了一個答案。

 

神像從哪裡來?有時候,從孩子的手裡

 

台灣民間信仰的起源,往往比我們想像的更樸素。歷史上有一脈信仰的形成,並非來自官方敕封或先人渡海帶來的神尊,而是孩童在田裡隨意挖起泥土、捏成土偶、模仿大人拜神——路過的人許願,竟然有求有應,口耳相傳,久而久之成了一方大廟。

這個脈絡,聽起來有點意外,但仔細想想,或許信仰從來不在形式,而在那顆「拜得很真」的心。

鹿皮出土的創作,讓人想起的正是這件事。

愛玉首座的裝飾,有時候孩子比大人更懂得生活的道理
米香和小貓在家中探險


鹿皮宮——一個家,也是一個信仰系列

 

大福與資偉是一對陶藝藝術家夫妻,定居宜蘭之後,在山前的圳溝旁親手規劃了自己的居所,與兩個孩子、一隻貓(小貓)、一隻狗(黑筆)一起生活。

他們的作品系列「鹿皮宮」,以佛祖為主,東方西方的神明都有,但每一尊神像都不是你在廟裡習慣看見的那種——宮裡的佛祖或坐或立,或躺或屈身,或發呆,或沉思,好似有許多心事,跟你我沒什麼兩樣,唯獨不用煩惱午餐吃什麼。

這種「非典型」的神像,不是不敬,反而更像是一種親近:把神還原成與人同在的存在,而非高不可攀的威嚴形象。

做著瑜珈姿勢眼鏡蛇的佛祖,更貼近我們的日常生活

 

等待,是創作也是信仰

 

大福負責從素土到塑型的部分;塑完之後,必須等待——等土坯從深褐色慢慢轉白,等內部水分與外界環境達到平衡,才能入爐。急不得,催不得,否則在燒製過程中就會崩裂。

資偉接手彩繪,礦物彩或釉料,然後是第二次更高溫的釉燒。加熱的過程要緩,每次啟爐都是一個未知的開箱——有時成就逸品,有時造成遺憾,如同無常人生。

「等待」這件事,在創作裡,和在信仰裡,竟有著同樣的姿態:你盡力做好你能做的,剩下的交給時間,交給窯,交給命運。

大福負責從素土到塑型的部分,工作所使用的工具
資偉接手彩繪所使用的礦物彩或釉料
每個角落都看得見做陶的不同階段,看得見時間的痕跡

 

慈悲,從日常開始

 

 

媽祖有著母親的形象,台灣老一輩常說「媽祖婆真慈悲」——慈,是愛護庇佑眾生,不論親疏,平等對待;悲,是拔除眾生苦痛,救苦救難。

在鹿皮出土的家裡,我們看見的也是同樣的東西,只是換了一種形式:大福與資偉對孩子的照顧與陪伴,對自然生命的關懷,對生活方式的選擇——他們刻意保持小規模,不走工業化,不追求資本放大,選擇把時間留給家人、留給手上的土。

這個選擇讓我一開始感到困惑:弄清楚創作之前,是不是應該要先搞定生活?但在他們身上,我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——好好生活,本來就是創作本身。

米香在大幅懷裡被哄睡,資偉抓緊時間趕工的午後
雖劃分了家和工作室的界線,卻仍完美的融合在生活中

 

 

土地的信仰,生活的累積

無論是台灣民間信仰還是鹿皮出土的作品,追根究底,都是生活日常的累積。就像有些阿公阿媽把每天到廟裡燒香當作日常的一環,就像基督徒的主日禮拜是一週的錨點——信仰從來不是某個特定的日子才有的事,而是在每個平凡的日子裡,慢慢堆疊出來的重量。

媽祖誕辰,是個好日子重新問一次自己:你生活裡,有什麼是你每天都在「拜」的事?

好好生活就是創作本身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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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康德島讀, 攝影 / BD, 編輯 / 田野生活團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