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本位創辦人阿亮在宜蘭羅東工作室進行木工訂製作業

阿亮說,做木工最喜歡的瞬間,是塗裝完成的那一刻。

在那之前,一切都還沒真正定形。木紋在砂磨後慢慢浮現,結構站穩了,顏色卻還沒有落下。直到塗裝完成,作品才真正「出現」——而那個樣子,往往比他原本想像的還好。

這句話說的是家具,也像是在說生活。

 


宜蘭有林業背景,周邊製材廠多,取得木料比台北方便,也剛好找到合適的工作空間

為什麼是宜蘭?林業、土地,還有一個童年

阿亮來自高雄,曾在台北的造船廠做木工,後來一路來到羅東落腳。

宜蘭有林業背景,周邊製材廠多,取得木料比台北方便,也剛好找到合適的工作空間。但除了這些現實條件,更重要的是,從小在鄉下長大的阿亮,同樣希望給孩子一個離大自然近一點的童年。現在他的生活節奏很固定:早上送孩子上學後進工作室,下午三點半孩子放學,他也跟著收工。

這樣的安排,不像是在家庭與工作之間取捨,而是在宜蘭找到一種能讓兩者並存的方式。

 

少了一個人之後,最直接感受到的難,是搬木頭。 木工現場裡,有太多事情需要兩個人才能完成。

少了一個人搬木頭之後

木本位在2020年創立,一開始是兩個人的品牌。

阿亮和另一位創辦人阿德,在八里的造船廠成為同事。因為對木工有相似的熱情,也剛好互補,合作幾年下來,幾乎沒有爭執過。今年年初,阿德的人生走到了另一個路口。有了家庭,現實的重量讓他不得不選擇一條收入更穩定的路。

阿亮說,少了一個人之後,最直接感受到的難,是搬木頭。聽起來像小事,但木工現場裡,有太多事情需要兩個人才能完成。那份突然多出來的重量,不只是工作上的,也是心理上的。

訂製家具一直都不是容易維持的工作。收入不穩、案量起伏大,疫情期間甚至曾有整整一個月沒有接到訂單。中間試過很多方法,希望讓生活穩定一點,但始終沒有真正的解法。支撐他繼續做下去的,是那些願意等待的人。願意理解木工、理解一件家具需要時間慢慢完成的人。

近其他接受外部團隊邀請,以技術顧問的身份繼續投入這個領域。木本位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。

 

 

一件放手套的矮櫃

對方喜歡木頭,平常會自己收藏木料,等有想法時再找木工製作。

她想做一個放在玄關的矮櫃,用來收納手套、小鏟子和一些園藝用品。拿出幾種不同木料,只給了大概尺寸與方向,其餘都交給他們自由發揮。

限制越少,其實越難。因為作品最後呈現的,就是木工自己的判斷、品味與工藝觀。

那次,他們用了很多自己喜歡的元素:日式格柵滑門、台灣奇木的運用,以及不同木料之間細微的跳色。完成時,他們很滿意,客人也是。

那座矮櫃現在大概仍安靜地放在某個玄關裡,裝著手套和小鏟子,成為日常的一部分。某種程度上,家具真正的意義或許也是如此——不是被擺著欣賞,而是自然地融進生活裡。


 

親手做過一次,才會真正理解木

了解,才能知道價值

木本位從成立初期就開設木工課程。

課程其實不容易維持,時間、材料和空間成本都很高,狀況好的時候也只是勉強打平。但阿亮和阿德一直認為,親手做過一次,才會真正理解木工。當人知道一件東西是怎麼完成的,才會理解它的價值。懂得判斷的人變多了,工藝產業才有機會被重新看見。

現在課程因現實因素暫停,但阿亮說,他沒有放棄,只是暫時放下,之後還是會繼續。

 

工作室裡,孩子偶爾會來走走,摸摸工具、摸摸木頭。一下說想當木工,一下又想當動物學家。阿亮說,他想做什麼都好,重要的是能一直保有熱情。

聽起來像是在說孩子,其實也像是在說自己。

這些年,他選擇了宜蘭、選擇了木工,也選擇繼續做下去。

每個選擇都有代價,但問他會不會後悔,看著阿亮談起木工而閃閃發亮的雙眼,答案顯而易見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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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田野生活團隊攝影/BD